明嘉靖癸丑,倭兵入犯蘇淞海濱。其兵民禦之,敗而走者三十七陣矣。操江蔡公克廉募僧兵殄滅之。自後我師與倭戰多凱旋。凱旋自天員一陣始也。(中略)倭犯杭城,三司令僧兵四十人禦之。其將為天真天池二人。天池乃少林僧。於是交兵,大破倭奴。倭人走襲上海太倉。蔡公駐節於蘇,走金幣至杭,聘取僧兵。杭方戒嚴莫肯與。鹿園(僧名)無以謝蔡公,使人請月空等十八人,原非禦寇四十人之列。三司遂聽之。鹿園與月空曰:爾之見都院也,宜述僧兵眾寡不敵之形。繳其禮幣而善辭之。脫有不允,可薦少林僧天員為將。見講楞嚴經於天池山中,乃將材也。月空見蔡公,辭不獲,遂薦天員。天員就聘出山,乃五月十日也。蔡公館之於瑞光寺,與月空同處。月空領杭僧兵十八名,天員領蘇僧四十八人。協力征勦。又選蛇山兵十人與月空合為一枝。六月初十日遣哨六團有賊百餘人。奮力追擊,賊懼而逸。復屢戰輒勝。凡翁家港所逃,及老營之賊,悉勦滅無遺。計僧所傷亡者四人耳。節錄樵書二編卷九,僧兵湖廣土兵篇。
一僧兵 又稱法師武者。即執兵杖從事爭鬥之僧侶或其集團。釋門中向來禁止僧眾習讀兵書,糾眾擾亂。梵網經卷下即明載不得蓄諸刀、杖、弓、箭等戰鬥、殺生之器具;亦不得以利養惡心,合會軍陣,興師相伐,而殺害無量眾生。然寺院因有莊園領地,為保護領地,故有僧兵之存在。僧兵之起源始於北魏時代。據魏書釋老志第二十載,北魏世祖西伐至長安,見寺內藏有弓、矢、矛、楯,大怒,遂誅長安之沙門,焚毀佛像。即為寺院中擁有武裝之史實記載。又唐初曾招募少林寺僧入伍,然於我國並未形成僧兵組織。 另據樵書二編卷九載,於明代僧眾有保疆衛土之舉,如嘉靖三十二年(1553),倭兵入犯蘇淞海濱,該地兵民起而禦之,不克,操江蔡克廉更募僧眾,彼等勇猛善戰,大破倭寇。 又日本平安時代(794~1192),寺院之領地漸大,而得度之制紊亂,乃產生私度之弊,無賴之徒剃髮入寺內,從事雜務者多,遂執武器,聚為兵,且寺院為保護領地財產或攻伐其他宗派,亦組成武裝集團,如天台宗大本山延曆寺之僧兵,因以比叡山為據點,故號稱山法師;法相宗大本山興福寺之僧兵,因在奈良,故號稱奈良法師,即使朝廷亦難以制服彼等。鎌倉時期(1192~1333)後,佛教大宗派一般皆擁有武裝僧兵,其中淨土真宗組織農民信徒,曾與當政者織田信長長期發生衝突,史稱「一向宗起義」。慶長十三年(1608)八月德川家康始訂比叡山之條目,禁止眾徒之不勤學者住山。至此,自平安朝以來七百年間,跋扈橫行之僧兵遂告根絕。 又朝鮮自高麗朝以後,亦有僧兵存在。如辛禑王十四年(1388),辛禑與崔瑩共謀,發中外之僧徒以攻遼。又仁祖憲文王二年(1624)設有僧軍,十四年清兵攻之,數千僧兵將之擊退。此乃朝鮮有僧兵之證,然朝鮮之僧兵,多為官兵,以抵禦外侮之用,與日本之僧兵大異其趣。〔日本紀略後篇卷三、卷十一、卷十四、朝野群載卷三、卷十一、卷十六、元亨釋書卷二十五、卷二十六〕p7201
僧兵 指日本在中世時代,寺院所蓄養的軍隊。又稱法師武者。按,出家人參與軍事是違背戒律的,《梵網經》卷下四十八輕戒之第十戒、第十一戒、第三十二戒中,皆明令佛子不得執刀杖行爭鬥之事。日本在平安時代以前也制令,禁止人民布施武器予僧尼。但是平安時代以後,諸大寺多擁有寺領,同時其權勢也逐漸興盛,寺院為求自□,乃漸蓄備兵力,加以當時社會混亂,僧尼之出家制度也紊亂無章,私度之弊層出不窮。無賴之徒,薙髮入寺服俗務雜役者日眾,因而形成僧兵集團。 僧兵之構成,包括稱為眾徒(大眾)的下級僧、稱為堂眾的俗人與自莊園召集的兵士等三種。擁有僧兵的大寺院之間,常因經濟上的利益衝突而發生鬥爭,並為貫徹自己的要求,常抬著象徵宗教權威的神輿、神木等物,向朝廷「強訴」。其中力量特別強大的,有延曆寺(其僧兵稱為山法師)、興福寺(奈良法師)、園城寺(寺法師)。朝廷常被迫接受彼等之要求,後來雖有武士欲謀加以鎮壓,終因僧兵武力強大而不能得逞。整個日本中世時代,僧兵即以強固的軍事勢力而存在著。直到近代初期,由於織田信長、豐臣秀吉、德川家康等人以武力鎮壓,削減大寺寺領、沒收僧兵之兵器,乃使僧兵勢力漸告根絕。 此外,朝鮮佛教亦有僧人為兵之事例,然皆在國家須抵禦外侮時,僧人乃由政府徵召以組成軍隊。故其性質與日本佛教大寺之擁兵自重者,顯然不同。 ◎附︰村上專精著‧楊曾文譯〈山、寺二門及南北佛教的傾軋〉(摘錄自《日本佛教史綱》第二期第二十一章) (日本)朝廷崇信佛教的結果,最終造成了僧侶的跋扈、惡僧的蠻橫。平安朝末年的佛教,已釀成了阿修羅的慘狀。這雖然給鎌倉時代(1192~1333)佛教的新生打下了基礎,但談到其墮落的情況,仍使人感到悲痛。當時的佛教,總不出南北這兩支。在南京(奈良)佛教中,雖以東大寺佔首位,但興福寺依仗法相宗和春日明神的威勢極其專橫跋扈。在北京(平安),朝野上下雖然都忠實皈依真言宗諸寺,但號稱「鬼門鎮護」、依仗「山王七社」神威而蹂躪帝都的,卻是叡山的延曆寺。園城寺自與山門分立以來山寺二門一直磨擦。多武峰自從增賀先德住進以後就專屬叡山無動寺。清水寺與祇園感神院本來是隸屬於興福寺的,但從慈慧僧正以來,祇園感神院也成為了叡山的別院。因此,南寺僧眾(興福寺眾)屢次攻打多武峰,山門僧眾又常攻打清水寺。 僧兵的起源雖然不詳,但可以說這是由武士之流皈依佛門以後產生的,在白河天皇(1072~1085)以後,僧兵的危害已極為嚴重。只要稍有點事端,山門之徒就奉戴山王三社、七社,或祇園、京極、北野的神輿逼迫朝廷;南寺僧眾也常常奉持春日神木進入勸學院,向朝廷申訴。從堀河天皇嘉保二年(1095)到高倉天皇安元三年(1177)的八十年間,山王神輿進京共達九次之多;而春日神木的進京,從堀河天皇寬治七年(1093)到高倉天皇承安三年(1173)的八十年間也有八次。此外因一些細小的事情,僧眾闖入京師,向朝廷或大臣強訴,或是僧侶互相爭鬥、寺院互相攻擊,或是神人相爭,其數更多。從堀河天皇(1086~1106)末年起,數十年間,幾乎年年都有,嚴重的甚至一年數次。因其奉戴神輿、神木進京,朝廷不得不滿足其要求,以致萬乘之尊的天子也發出「三不如意」的嘆息,宣稱「山家道理」是「以非為理」的話流傳於世。因為這個緣故,當時的公卿武人,只要稍稍得罪僧侶神人,大多逃不脫流刑的法網。當僧眾闖入京師時,他們雖奉敕防望,但事過以後,凡是殺傷神人僧侶者,也不能免受重刑。 長曆三年(1039),三井寺的明尊僧正受命為天台宗座主。山門僧眾三千人到攝政藤原賴通的府第大肆喧擾訴告,不可制止。賴通讓平直方守望之。山門的教圓因同意明尊為座主,結果被眾僧徒捉走。天皇下敕把惡僧投獄,讓教圓為座主。自此,山、寺二門的裂痕愈益擴大,寺門的沙彌不登叡山的戒壇,寺門奏請朝廷在園城寺另設戒壇。山門上奏朝廷予以拒絕。此後戒壇的事情,成為互相敵視的重要原因。從余慶任天台座主到二條天皇應保二年(1162)覺忠被命為座主為止,智證的門徒擔任座主的共有八次,但很多是只當了二三天,最長也不過六天就辭職。白河天皇永保元年(1081),山、寺的僧徒相互發生爭執,六月,山門的僧眾乘虛闖入園城寺,放火燒寺塔僧房,被毀者達七分之一之多。九月,山門僧眾再次放火把殘餘的堂宇燒盡。這是佛教傳入以來前所未有的慘事,此時距智證寂滅後只有一九一年。到二條天皇長寬元年(1163)為止,園城寺遭受山門放火的大難前後達四次。 永久元年(1113),因興福寺僧凌辱了山門的祇園感應院的神人,山門僧徒便奉戴神輿闖入京師,搗毀清水寺殿堂,並且請求朝廷把實覺僧都處以流刑。朝廷不敢有所主張,群臣也多畏縮不言。實覺雖然無罪,但朝廷卻不得已接受了山門的請求,而拒絕了興福寺的請願,處實覺以流刑,並約定不給山門僧徒判罪。這樣,山門的僧眾才回山。興福寺的僧眾聽說此事大怒,打算入京奏請二條天皇。山門僧徒也想前來與南部興福寺僧眾交鋒相鬥。朝野上下一時騷然。白河法皇最後派遣檢非違使到宇治和西阪本,才逐漸制止南北僧眾進京。此後在永萬元年(1165)二條天皇去世時,興福寺與延曆寺的僧眾又發生惡戰,明月率山門僧人數千下山攻打清水寺,清水寺的僧人只有千餘人,寡不敵眾,逃散到四方。山門僧徒把清水寺的堂塔房舍全部燒毀。於是,南部興福寺僧眾準備入京把屬於山門延曆寺的下寺末社放火燒掉。朝野上下為之驚駭不已。朝廷遣使者前往宣諭乃止。 安元三年(1177),加賀的目代(地方官)藤原師經,因故與白山的僧眾發生衝突。白山僧眾奉戴神輿登叡山訴告。山門徒眾乃奉著山王諸社的神輿入京,奏請誅殺師經,流放其父加賀守師高。朝廷派遣檢非違使予以阻擋,同時把師高、師經處以流罪。因為天台座主明雲嗾使山眾騷擾朝廷,天皇拒絕了眾人的請求,把明云判處減死一等,流放到伊豆。山門僧眾聽說之後大驚,埋伏大路上把明雲劫走。朝廷對此也不能制止。治承二年(1178),叡山上發生了學僧與堂眾的衝突,堂眾很多人離開了阪本,招誘當地歹徒,據守在早尾坡。因學僧進攻不利,朝廷頒布院宣派畿內的軍隊三千餘騎去討伐堂眾,結果官兵大敗,學僧大多下山逃散。除了西塔禪眾以外,叡山全山沉寂,禪磬之聲無聞,山門的堂塔到此時已大部分荒廢。 南北佛教以及山、寺的爭鬥和僧兵跋扈的事實,雖不止一兩件,但上面所述的是其中最有名的。此外,興福寺與金峰山的爭戰也是持續不斷的。從白河天皇到後世鎌倉時代約一百餘年之間,這類事情沒有停止過。此時,佛教已完全失去光明。 返回 總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