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卷,唐肇作。以作者之名為題。物不遷論第一,不真空論第二,般若無知論第三,涅槃無名論第四,首有宗本義之一章,冠於四論。疏註如下:肇論疏三卷,晉惠達撰,缺下卷。肇論疏三卷,唐元康撰。肇論疏科一卷,宋遵式排定。夾科肇論序注一卷,宋曉月注。注肇論疏六卷,宋遵式述。肇論新疏三卷,宋文才述。肇論新疏遊刃三卷,宋文才述。肇論略注六卷,明德清述。
一肇論 全一卷。後秦僧肇(384~414)撰。收於大正藏第四十五冊。作者僧肇為鳩摩羅什門下四聖之一,號稱解空第一。以其名冠於本論,故稱肇論。本書內容闡釋諸法無自性、不可得空等妙理,係收錄僧肇所作之諸論著而成,全書分為宗本義、物不遷論、不真空論、般若無知論、涅槃無名論等五部分,末附劉遺民書問及答劉遺民書。宗本義,可視為全書序章,概括全書大意。次為四論:(1)物不遷論,乃闡發般若性空學說,以「即動即靜」之義闡明「即體即用」之理論。物不遷,謂雖有生起、流轉等現象,然其本體恆不遷(不動)。(2)不真空論,謂因果法則中所生起之現象皆無實體,有非真有,無非真無;本體無相,超於有無,而有無皆不真,因其不真,故謂之空。(3)般若無知論,謂般若無知無相,但卻無所不知,照明萬物。由修行而獲致之智慧(般若)係超越凡夫之認識,故稱無知。此一部分大多採用舊譯經典,並多借用老莊之語句以發揚其師鳩摩羅什所傳來的龍樹之佛教。自大品般若經譯出後,古來對於般若論之紛雜異端,始藉般若無知論而得以彰明般若之真義。(4)涅槃無名論,謂涅槃境界超越言語思想之表現,既無生滅,亦無名相,絕非言語所能表現,故稱無名。 高僧傳卷六僧肇傳記載上述四論寫作之年代先後,順次為般若無知論、不真空論、物不遷論、涅槃無名論。又現行本所附肇論序之作者慧達為南朝陳代人,肇論疏之作者元康係唐代人,故或係至陳時方編集四論而合為肇論一書。然於肇論末尾所附的廬山劉遺民(?~410)之質疑問答文書二通之中,並未提及不真空論與物不遷論,故知此二論或為後世人之著作。 近年來,我國學者湯用彤、石峻兩人對本論之年代與內容提出甚多疑點,日本學者橫超慧日、牧田諦亮等亦舉出宗本義之若干撰述問題。凡此種種問題研究,一九五五年日本京都大學人文科學研究所彙編成「肇論研究」。由於本書採用許多老莊思想,並將佛教教義上之重要問題比照當時我國思想界之重要課題,遂使本書成為理解佛教的重要典籍。 本書之註疏頗多,有陳代慧達、唐代元康、唐代惠澄各作肇論疏三卷,元康作肇論夾科二卷,光瑤作肇論註記三卷,遵式作肇論注疏六卷,日人中田源次郎作「肇論及其註疏」等二十餘種。〔中觀論疏卷二末、天台宗章疏、新編諸宗教藏總錄卷三〕p7405
肇論 一卷。後秦‧僧肇撰。收在《大正藏》第四十五冊。本書為僧肇(384~414)之佛教哲學文集。僧肇為東晉佛教玄學大家。京兆(長安)人。年甫弱冠,即聞名於長安一帶。善玄辯清談,當時罕有匹敵者。後師事鳩摩羅什。在長安逍遙園助羅什譯經。並著〈般若無知論〉等文。晉‧義熙十年(414)死於長安。世壽僅三十一。事蹟見《梁高僧傳》卷六本傳。著作除本書諸文外,另有《維摩經注》及其他數篇經序等短文。此外,《大正藏》第四十五冊內載〈寶藏論〉一文,謂為僧肇撰。今人已辯其為後人偽託。 僧肇之佛學文章,原皆單行。後人始將其各文編輯成書,名為《肇論》。現行本《肇論》,內容依次共含下列諸篇︰〈宗本義〉,〈物不遷論〉第一,〈不真空論〉第二,〈般若無知論〉第三(附劉遺民之往返論學書札各一通),〈涅槃無名論〉第四。書前有小招提寺沙門慧達序。各論之重點如次︰ (1)物不遷論︰明法性之無去來,論即動而靜之深意。即一切事物表面上似乎不停在變化、運動,實則其真性是不變,不運動的。因為變化之觀念,皆是一心所生,或依認知活動而立,本身非實有。 (2)不真空論︰不真故空。亦為不真即空之謂。此接續《中論》「因緣所生法,我說即是空」、「以有空義故,一切法得成」義而來。言萬物即色而空,非真有非真無。即「獨立實有」之否定。 (3)般若無知論︰此言觀空之般若智,與常人之有漏智不同,常人之有漏智,乃取執一對象,以成知識者。般若智乃係超越相對的、不取執。般若智如照,即照而虛,「照不失虛,虛不失照」。 (4)涅槃無名論︰此謂涅槃離名字相,不可言說云云。 本書之註疏甚多,現存有晉‧慧遠《肇論疏》二卷,唐‧元康《肇論疏》三卷、惠澄《肇論疏》三卷,宋‧遵式《肇論疏科》一卷、《注肇論疏》六卷、曉月《夾科肇論序注》一卷、淨源《肇論中吳集解》三卷,元‧文才《肇論新疏》三卷,明‧德清《肇論略疏》六卷等。 ◎附︰呂澂〈僧肇的思想〉(摘錄自《中國佛學源流略講》第五講) 僧肇的成篇著作,主要有〈般若無知論〉、〈物不遷論〉、〈不真空論〉等三論。羅什死後,他還寫過一篇〈涅槃無名論〉。這些文章,從劉宋‧陸澄的《法論》起,就開始分別地記錄了(肇文散見於《法論》的十六門中),後更各別單行。到了南朝陳代,這些論文被編成一部,其次第為︰〈物不遷論〉、〈不真空論〉、〈般若無知論〉、〈涅槃無名論〉,在四論之前又加上了〈宗本義〉,總名《肇論》。這種結構的形成以及其內在的聯繫,在招提寺慧達寫的〈肇論疏序〉裏有所說明,可以參閱。這一部論,對於當時佛學裏的重要問題,如般若、涅槃等,都涉及到了。 其中〈涅槃無名論〉一篇的體裁、文筆,都和前幾篇不大相同,現代的人對它發生了懷疑,以為非僧肇作。首先由湯用彤先生的《漢魏兩晉南北朝佛教史》(1944年版,第二冊)提出此說,他的學生石峻寫文又加以補充論證。以後,奧人李華德英譯《肇論》(發表於燕京哈佛研究所的刊物),也基本上贊同,但認為是後人對原著有所改動、增加,並非全屬偽託。湯先生懷疑的根據,除在內容上涉及後世發生的頓悟、漸悟問題外,還有文獻上的證明,如道宣的《大唐內典錄》中說︰「涅槃無名九折十演論。無名子,今有其論,云是肇作,然詞力浮薄,寄名烏有。」但是《內典錄》原文「無名子」以下一段,是批評另外名為《無名子》的一書,與〈涅槃無名論〉無關,舊刻本(宋本)就一直把前後兩書分列的。因而此論是否僧肇所作,還可以研究。 《肇論》的思想以般若為中心,比較以前各家,理解深刻,而且能從認識論角度去闡述。這可以說,是得著羅什所傳龍樹學的精神的。他的說法也有局限之處,一方面他未能完全擺脫所受玄學的影響,不僅運用了玄學的詞句,思想上也與玄學劃不清界限。如在〈不真空論〉裏有這樣一些句子︰「審一氣以觀化。」「物我同根,是非一氣。」這就大同於玄學思想了。劉遺民看到這段話以後就有疑問,慧遠也解釋不了,於是致書僧肇,肇雖覆信作答,現在看還是說得不清楚。另一方面,當時羅什所傳大乘學說中,有些問題還難徹底解決,所以羅什在答慧遠問大乘要義時,一再表示,他沒有得到大乘毗曇,有些疑問一時還解說不清。這大概是指的宇宙論方面,印度大乘佛學對認識論很注意,但對宇宙論就不大注意,羅什本人也不理解,因此僧肇一碰到關於宇宙論問題,就會不知不覺地走進了玄學的圈子。這可說是由於羅什學說本身帶給僧肇的缺點。這一缺陷也影響到以後中國佛學的發展,使得不純粹的思想滲雜其間,從而更傾向於神祕化。 總的說來,僧肇已認識到,理解般若應該帶著辯證的意味,對名相、說法,都不能片面的看待。所謂「諸法無定相」,語言文字所表白的法相,只能是片面的,決不能偏執它,看成是決定相。因此,怎樣從文字上完全理解真實意義,是有困難的。劉遺民的見解算是高明的了,可是他對僧肇的理論就有不懂的地方,所以僧肇答信說︰ 「夫言跡之興,異途之所由生也。而言有所不言,跡有所不跡,是以善言言者求言所不能言,善跡跡者尋跡所不能跡。至理虛玄,擬心已差,況乃有言﹖恐所示轉遠,庶通心君子有以相期於文外耳。」 他認為,不管是用語言或其他的形象,要想把某種理論的深奧處完全表達出來,那是不可能的,所以理解上不應該受言跡的局限。這種說法,正是要人們辯證地去看待問題。現在我們分析《肇論》時,也要注意到這種具有辯證法因素的立論是貫穿於他的所有著作中的。 〈物不遷論〉,從題名看,似乎是反對佛家主張「無常」的說法,但事實上並非如此。他之所謂「不遷」,乃是針對小乘執著「無常」的人而說的。相傳是慧達所作的《肇論疏》,對這一層講得很好︰「今不言遷,反言不遷者,立教(指肇論)本意,只為中根執無常教者說。故云中人未分於存亡云云。」依佛家無常說,應該講遷,現在反講不遷,正是針對聲聞緣覺執著無常不懂得真正的意義者而言。論中引疑難者說︰「聖人有言曰,人命逝速,速如川流(見《法句經》),是以聲聞悟非常以成道,緣覺覺緣離以即真,茍萬動而非化(指遷流),豈尋化以階道﹖」作者答︰「復尋聖言,微隱難測,若動而靜,似去而留,可以神會,難以事求。是以言去不必去,閑人之常想;稱住不必住,釋人之所謂住耳。」防止人們執著「常」所以說「去」;防止人們執著「無常」所以說「住」。因此,說去不必就是去,稱住不必就是住。這就說明,僧肇之所謂不遷,並非主張常來反對無常,而是「動靜未嘗異」的意思,決不能片面地去理解。 〈物不遷論〉的實際意義還在於反對小乘,特別是反對主張三世有的有部的說法。有部之說,法體恒有,三世恒有。說現在法有還容易懂;說過去、未來法有,就不是大家能接受的了。有部的論證是「未來來現在,現在流過去」。三世法有的關鍵還是「現在」。「未來」法之有,是因為現在法由未來而來;「過去」法之有,是因為現在法流入過去。諸法之有三世的區別,並非其體有異,僅是相用不同。換言之,他們只認為現象在變,法體並不變。因此,本論根據龍樹學「不來亦不去」的理論,反對這種三世有的主張。所以論中一再提到「不從今以至昔」(現在不會成為過去)的話,都是針對有部講的相用有異法體則一而作的破斥。 〈物不遷論〉中解釋無常用了「物不遷」這樣一個新命題,〈不真空論〉解釋性空也用了另一個新命題︰「不真空」。 甚麼是「不真」﹖「不真」指「假名」。論內一再提到「諸法假號不真」,「故知萬物非真,假號久矣」。甚麼是「空」﹖萬物從假名看來是不真,執著假名構畫出來的諸法自性當然是空。所謂「不真空」就是「不真」即「空」。 僧肇用這樣一個新命題來講空,是糾正以前各家對性空的種種誤解。論中舉出當時關河流行的具有代表性的三家,並作了批判,他說︰「故頃爾談論,至於虛空,每有不同。夫以不同而適同,有何物而可同哉!故眾論競作,而性莫同焉。何則﹖心無者,無心於萬物,萬物未嘗無。──此得在於神靜,失在於物虛。即色者,明色不自色,故雖色而非色也。──夫言色者,但當色即色,豈待色色而後為色哉﹖此直語色不自色,未領色之非色也。本無者,情尚於無多,觸言以賓無,故非有,有即無;非無,無亦無。──尋夫立文之本旨者,直以非有非真有,非無非真無耳。何必非有無此有,非無無彼無﹖此直好無之談;豈謂順通事實,即物之情哉!」當時三家講般若都以無解空,而對於「無」和現象之「有」的關係,各有不同的解釋。「心無宗」對「有」作絕對的看法,認為無心於萬物即是空,至於萬物本身是否為空,可以不管。「即色宗」認為以色為色之色是空,換言之,即認識上的色為空,而色法本身還是存在的。這是相對的講空,同時也相對的講有。「本無宗」以無為本,主張絕對的空。不但心是絕對的空,色也是絕對的空。 〈不真空論〉則把有與無兩個方面統一起來,對三家的說法一一予以批評。它說︰「欲言其有,有非真生(因緣所生);欲言其無,事象既形(顯示現象)。象形不即無,非真非實有。然則不真空義,顯於茲矣。」就是說,有是有其事象,無是無其自性。──自性不是事物本身固有的,而是假名所具有的。因此,假象之象非無,但所執自性為空,這就叫做不真空︰「言有是為假有以明非無,藉無以辨非有,此事一稱二其文。」也可說是同一體的兩個不同方面。 〈不真空論〉關於性空就講到這種程度。僧肇在答劉遺民的信中,還有互相發明之處︰論是從境的方面講的,信是就觀照(般若)方面講的,可以相互補充。劉遺民的來信提到了三個問題,談到︰「又云宜先定聖心所以應會之道,為當唯照無相耶﹖為當咸睹其變耶﹖」──這是問般若是僅觀到無相還是並看到事物的變化﹖換言之,般若是否既觀空又觀不真﹖僧肇答︰ 「談者(指劉)似謂無相與變,其旨不一,睹變則異乎無相,照無相則失於撫會。然則,即真之義或有滯也。經(《大品經》)云,色不異空(即是以空為本之色),空不異色(即是以色為本之空),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。若如來旨觀色空時,應一心見色,一心見空。若一心見色,則唯色非空;若一心見空,則唯空非色。然則空色兩陳,莫定其本也(即引經處所說之本)。」 劉遺民所問,好像無相與不真是不統一的兩件事,觀到不真即看不到空,看到空就不與現象發生聯繫。這種困惑,出於不理解「即真」(即「不真即空」)的道理。由般若觀照的境,乃是「色不異空,空不異色」,二者是統一的。而劉遺民認為,在同一時間內,見色不能見空,見空不能即色,從而無法正確地理解二者的關係。事實上,二者互相為本,是同一體上的兩個方面,在「本」上統一起來的。 僧肇進一步指出,萬物本空,原來如此,並非人們主觀上給予的。他說︰「即萬物之自虛,豈待宰割以求通哉﹖」宰割,指小乘分析而言。小乘講空,是「析色明空」,以為事物由極微積成,經過分析,才見其為空無,這就是「待宰割」以求空。說不真即空,就是講萬物原本是空,不待分析。所以他還說︰「所以聖人乘千化而不變,履萬惑而常通者,以其即萬物之自虛,不假虛而虛也。」又說︰「故經云(中略)不動真際,為諸法立處,非離真而立處,立處即真也。」不需要變動實際,即諸法建立之處為真,這就是法性空。這種萬物自虛的思想對後來中國佛學的發展有巨大的影響,特別是禪宗,它們主張的立處即真(空)就徹底發揮了這一精神。 〈般若無知論〉,是僧肇在《大品經》譯出後寫作的,反映他初期對般若的理解。論文要點在解釋般若之作為無相與其無知的性質。論首先引經說︰「《放光》云,般若無所有相,無生滅相。《道行》云,般若無所知,無所見。」般若有照物之用,似乎照即有所知,應有其相。現從兩方面分析般若的性質,說明其無知、無相的道理。 般若之能照,即在於無知;般若之所照,即在於無相。無知、無相,即「虛其心,實其照」。因為心有所取相,就會有不全之處,若無所取相(「不取」),構成的知即是「無知」、「虛」。諸法看起來有種種形象,但都是建立在自性空上的,所以究竟還是「無相」。照到「無相」,就與實際相契合而成為「無知」。〈般若無知論〉的要義不外於此。 以上是論一開始對無知、無相所作的分析。接著,它又分別設立了九層疑難,一一作了解答。文末總結說︰「內有獨鑒之明(指能照),外有萬法之實(指所照)。萬法雖實,然非照不得,內外相與以成其照功,此則聖所不能同,用也;內雖照而無知,外雖實而無相,內外寂然,相與俱無,此則聖所不能異,寂也。」般若照的功能,必須以能照所照互為條件才能實現。因而功能不同的,不能強使之同。這就照的「用」一方面而說,但是,萬法無相,雖有所照而無執無知。故能照所照「寂然」相同,不能強使之不同。這就照的「寂」一方面而說。至於「用」和「寂」的關係,則是「用即寂,寂即用,用寂體一,同出而異名,更無無用之寂而主於用也」。 這種虛心實照的思想,到了僧肇作〈不真空論〉時,還有補充︰「誠以即物順通,故物莫之逆……」就是說,照事物那樣去認識事物︰事物原來無知、無相,所以也應以無知、無相來觀察它。 僧肇當時原有不少的典據可以用來作解釋,但是,他在文字上並沒有能徹底發揮,所以劉遺民、慧遠等對論文還是發生了疑問。僧肇答他們的信,也感到用語言不易完全表達,只能說「相期於文外」。後來學者對於般若體用關係的解釋繼續有所發展,將般若自照的性質說成「無分別」,而又不同於木石之無知和執心之無記等等,這樣,就比單純以「無知」作解釋清楚得多了。 再後對般若還區分出「根本智」和「後得智」,前者觀事物之「共相」,後者照事物之「自相」;先有根本無分別,後有後得無分別。換句話說,「自相」依據於「共相」。「共相」是空性,「自相」則以空性為基礎。這樣用「根本」、「後得」來解釋般若的「寂」「照」關係,就更加好懂了。 最後,還在「根本」、「後得」中分了若干層次。其初對無分別智的運用是著意的,即有功能作用的;到了成熟的階段,就不用著意,可以任運自在。這個階段,相當於十地修習中的第八地。僧肇在〈般若無知論〉中講到的般若,就是在八地以上能夠任運後得智的階段。所以他說︰「以聖心無知,故無所不知;不知之知,乃曰一切知。」不過,由於當時典據不明,要在文字上完全表達出來感覺困難,至於意義還是很明白的。 僧肇的〈涅槃無名論〉本來是據姚興和姚嵩問答涅槃所說的話加以發揮而成,論前〈奏秦王表〉即交代清楚。論文中也有糾正姚興所說的地方,不過因為是對待帝王,措辭委婉些罷了。 姚興對涅槃的看法有三點︰ (1)涅槃不應分為有餘、無餘二種,因為涅槃無神思,達到究竟,自不能再有區別。如有區別,就有名言,而涅槃則是離名言的。僧肇認為這只是問題的一方面,另方面應該看到得涅槃的人還有三乘的差異,因此所得涅槃也應該有區別。 (2)得涅槃理應有一過程,比方斷惑,要逐漸的斷,這就牽涉到了頓悟和漸悟的問題。一下子斷盡是頓,逐漸斷盡是漸。僧肇認為應該是先漸後頓。在八地以前是有階次的,到八地以上得無生法忍即可任運自在;因此,雖然般若本身是要達到無餘(無名),但就能得的方面說,還是有層次、有區別的。 (3)涅槃應該有得者,如果一切都空,那麼能得之人是誰呢﹖僧肇認為,這種看法也是人之常情,但實際上,如果理解了涅槃真義,就不會再產生這些分別。 僧肇學說的要點,見於《肇論》的大概如此。另外在《維摩詰經》的註釋中還有一些零星說法,與此論無甚出入。 羅什門下能傳其學的有多方面,有的傳《法華》,有的傳《涅槃》,有的傳《成實》等等。但以傳「四論」或「三論」來說,最純粹的當然還推僧肇。僧肇之後,傳承即無可考。此外,曇影曾註解《中論》,當時很有名,道融講《中論》也很受時人推崇,但他們的傳承,都無可考。 〔參考資料〕 周叔迦《最上雲音室讀書記》;湯用彤《漢魏兩晉南北朝佛教史》;唐君毅《中國哲學原論》〈原性篇〉;《肇論研究》(京大人文科學研究所綜合研究);徐梵澄《肇論》(英文譯注)。 返回 總目錄
肇論總目錄 中國佛教論書。1卷。後秦僧肇著。僧肇在世時曾撰佛教論文數篇,闡述般若義旨。南朝梁、陳之間,經人彙編成集,名曰《肇論》。 內容:《肇論》取老莊之語命意遣詞,文筆優美,結構嚴整,深寓哲理。問世以來,義學沙門玩味品析,視為名作。 1《宗本義》。其文體似名相通釋,與他篇相異,故近代有人視為偽托。但陳小招提寺慧達著《肇論序》曰:「通序長安釋僧肇法師所作《宗本》《物不遷》等四論。」則知在編集之時已加入此篇。其內容闡述本無、實相、法性、性空、緣會等名相雖異,義理實一的道理。認為只有把「性空」看作是「諸法實相」,才是「正觀」。 2《物不遷論》。此論主要針對「生死交謝,寒暑迭遷,有物流動」的「常情」,即把萬物看作是遷徙變易,不斷變化的樸素實在的觀點而作。僧肇根據《般若波羅蜜多經》《摩訶般若波羅蜜多(大品)般若經》以及《大智度論》和《中論》有關「法無去來,無動轉者」的說法,認為事物本無「來」,亦無「去」,表面上看事物在運動,實際上並沒有運動。僧肇既反對萬物皆在運動的見解,又反對萬物都處靜止的說法,而主張「動靜未始異」,即動即靜,動靜一如。 3《不真空論》。論題的含義是「諸法虛假,故日不真。虛假不真,所以是空」。此論主要針對般若學系中談「空」時的偏頗而作。「心無」義認為,空就是指內心不要為外物所迷惑,並不是說外物不存在;「即色」義認為,物的產生來源於內心有關物的意念,所以「雖色而非色」,物其實並非物,這就是空;「本無」義則「直好無之談」,認為「有」是從「無」產生的,從無到有,這就是空。僧肇破斥了三家的觀點,認為它們都沒有真正從有與無的關係上理解空的意義。說有並不是指有真實的物體存在,萬物都賴因緣條件產生,本身無自性,故只是「假名」而已;說無也不是指絕對虛無,一無所有,就好像幻化變現出來的人,並非這個人不存在,只是它不是真的人罷了。所以,他認為「萬物之自虛,不假虛而虛物」,並非離開具體的事物,另有一個無、一個空,然後憑借這個無、空去否定萬物。而是要領悟到「立處即真」,凡有物的地方就有空,空存在於萬物之中,與物相即而不相離,這才是般若學中的空義。 4《般若無知論》。此論主要針對因以般若有知,而有所取著的觀點而作。除本論以外,還有《劉遺民書問》和僧肇《答劉遺民書》作為附錄。本論前部分標立宗旨,後部分用問答的方式,對論旨作深入的闡發。僧肇說:「取相故名知」,知是由相引起的,有生滅的相狀,才有通過「言象」得到的知。而般若所要認識的是反映事物本體、實質的「真諦」,「真諦自無相」,也就不可產生「知」。而且有所知,必然有所不知,只有無所知,才能無所不知。 5《涅般無名論》。前為《表上秦主姚興》(亦稱《上秦王表》),後為本論。本論是為姚興而作,有九折十演。九折托為「有名曰」,包括核體、征出、搜玄、難差、責異、詰漸、譏動、窮原、考得。十演托為「無名曰」,包括開宗、位體、超境、妙存、辨差、會異、明漸、動寂、通古、考得。開宗為第一,核體為第一,「無名曰」一章與「有名曰」一章穿插排列,一問一答,鋪成全論。主要是說,涅般之道,寂寥虛曠、征妙無相,既不可能通過言象表達,也不可能由心感知。所以,「有餘涅般」和「無餘涅般」的稱謂和區別,「良是出處之異號,應物之假名耳」。近人對本論的真偽頗有爭議。有的從體裁、文筆、史實和思想諸方面分析,認為此篇非僧肇之作。有的則提出相反的論據,肯定它為僧肇真作。 註疏:現存有晉惠達《肇論疏》2卷(原3卷);唐元康《肇論疏》3卷,惠澄《肇論疏》3卷;宋遵式《肇論疏科》1卷、《注肇論疏》6卷,曉月《夾科肇論序注》1卷,淨源《肇論中吳集解》3卷、《肇論集解令模鈔》2卷,悟初、道全集其師《夢廣和尚釋肇論》1卷;元文才《肇論新疏》3卷、《肇論新疏游刃》3卷;明德清《肇論略疏》6卷等。此外,據日本《東域傳燈錄》所載,尚有不詳作者的《肇論私記》1卷,東山矩《肇論略疏》1卷,惠澄《肇論鈔》1卷、《肇論文句圖》1卷,雲興《肇論略出要義兼注附並序》1卷。據高麗《新編諸宗教藏總錄》卷三所載,另有亡名或雲睿法師撰《肇論注》1卷,元康《肇論夾科》2卷,光瑤《肇論注》3卷,好直《肇論注》3卷,淨源《中吳集解科》1卷等。(陳士強)〔佛百〕